海泊河的前世今生

2017-12-07 12:52来源:青岛日报/青岛观/青报网作者:文/余瑞新 图/刘栋 视频/刘栋 吴晓坤(实习)配音/陈方芳 (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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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海泊河,每个青岛人或许都不陌生,但要说说海泊河的故事,讲讲海泊河的前世今生,却是没几个人能娓娓道来。百度“海泊河”,页面上千篇一律的是关于海泊河早市的描述;查询档案,海泊河的历史也多隐藏于村庄史、城市发展史中的寥寥几句介绍,这条曾是青岛市区内流域面积最大的河流,却少有人为其书写历史,评价她对于这座城市的意义。

航拍海泊河

  11月初,镇江路街道海泊河文史风情馆开馆,仅130平方米的展馆承载着海泊河近百年来的历史,填补了青岛市没有海泊河主题民俗展馆的空白,海泊河之于这座城市的意义跃然于纸上。

  徘徊于馆内,首次对外披露的海泊河故事,让她在人们脑海中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记得小时候每次雨后都会去海泊河边洗衣服”“唉,小时候这条河就是条不起眼的臭水沟,都要掩鼻而过”……对于他们来说,海泊河是童趣,或是噩梦,夹杂着快乐和忧伤。

  “海泊河竟然是青岛市第一个饮用水水源地”“海泊河的治理难度原来这么大”……史料的陈列揭开了海泊河神秘的面纱,老街坊们不禁感慨这个他们习以为常的河流,竟有这么多鲜为人知的故事。

  海泊河于你,是个怎样的存在?关于她的故事,你又知道多少呢?

居民吴振华讲述自己和海泊河的故事。

  角色的演变:从恩养者到景观河

  “海泊河长约七公里发源于浮山之西北麓西流经东西吴家村前折而西北流入胶州湾”,这是1928年版《胶澳志》中关于海泊河的记载。齐钲介绍,他查阅过大量的书籍资料,这应该是最早关于海泊河的文字记载。齐钲是海泊河文史风情馆顾问,为了完整而真实地呈现海泊河历史风貌,他用了15个月,多方查阅资料,并奔赴德日,丰富一手资料,算的上研究海泊河的专家。他告诉记者,这个长度是按照1928年海泊河入海口位置测量的结果,后来填海造地又将河道延长了2.4公里。

  村庄若是少了活水的环绕和滋润,便少了一份村舍的灵动与活络,错埠岭、东西吴家村、仲家洼、海泊村、小村庄、扫帚滩等多个历史在400年以上的自然村落便是如此。自德国人绘制的19世纪90年代青岛地区原始村庄分布图来看,这些原始村庄大多依河而建,分布在海泊河沿岸。海泊河作为原住民的恩养者,默默无闻地守护着依她而生的乡民。

  “夏天雨后,河水就变得非常清。每到这时,小男孩儿们就光着身子扎个猛子进去,凑堆儿地玩儿。” 管纯青今年67岁,在海泊河边长大,回忆起童年时光,他津津乐道打开了话匣子,“那时候,河水很清,河道没现在这么深,河里还有鱼虾。到了冬天,河底残存的浮水结了冰,孩子们还会在上面滑冰哩!” 据管纯青回忆,那时的海泊河河道窄,雨季经常发大水,两岸部分地势低的村庄经常被“灌蛤蟆”,屋里的水没过脚踝,而出村口的水则没过大腿。

  赵淑华是地道的海泊村人,从1950年至今,她搬家三次,却始终围绕海泊河“转悠”。在赵淑华的记忆里,家门前的小河是海泊河的支流,在海慈医院汇合后流向胶州湾,虽不起眼却承载着童年的乐趣。“小时候经常帮大人在河边洗衣服,天气好的时候,把洗完的衣服平摊在河边草地上,便和小伙伴们玩起捡石头的游戏,玩累了,衣服也就差不多干了,便收了衣服回家吃饭。”除了洗衣服外,在河岸挖野菜也是赵淑华最深的记忆。“那时候河水清,岸边绿茵茵一片,穷人家的孩子经常去挖野菜吃,种类可不少呢,灰菜、银青菜、萋萋菜、车前草……你们年轻人估计都没听过!”

在海泊河边盥洗的妇女(图片由市北区档案馆提供)

  当年的海泊河沿岸是怎样一番景象,我们已不得而知,但从居民的回忆中,我们不难勾勒出这样一幅画卷:春天,杨柳岸上,妇女在河边摆弄破铺衬打布壳子,孩子们则在一旁 “捡石头”;夏天,树上知了声声,顽皮的孩子们光着身子在河里嬉闹,偶尔抓个小鱼小虾;秋天,河畔三三两两的村民,唠着嗑,挖着野菜;冬天,村童们凑堆儿在河道上溜冰,或是划拉一筐杨树叶子和“松花笼”回家给大人当烧火儿。

  时针转拨,1985年海泊河开始修建河坝,硬化河堤;2002年,南京路往东河道陆续被改造成暗渠;2010年前后,原本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河道彻底消失不见,雪松、银杏、水杉、白蜡、垂柳、五角枫栽满河道两侧,木栈道、霓虹灯、喷泉等精致的景观小品随处可见。从海泊河下游溯源而上,海泊河沿岸的平房和阡陌交通早已消失,成为照片里的回忆,眼见之处充满着现代气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璀璨。告别恩养者的角色,海泊河变身景观河,静静流淌于喧嚣的闹市。

  发展的见证:从古老的村落到高楼林立

  “青岛市外甫出东镇,即无山不秀,无水不清,三五人家,自成村落,疏篱点点,掩映野桃溪柳间……” 1929年,海泊河沿岸的东西吴家村曾是这般世外桃源。

  “其实,这个地图还少了一个村中村——鸳鸯村,七八十年代时,西吴家村里建了一个大院,有好几排房子,四方区政府把房子分给刚结婚的年轻人,因为给新人住的吧,所以起名鸳鸯村。” 吴振华今年60岁,是土生土长的西吴家村人。“当年机电厂所在的位置就是如今的海博家居,原来的海泊村旧村改造后成了现在的海泊人家小区……”关于海泊河的回忆蜂拥而至,吴振华不知从何说起,看着地图,一会儿蹦出一个故事,一会儿又拉出一段往事。

  百年海泊河,往事静静淌。于海泊河,村民的经历只是历史长河的极小一段,从古老的村庄到焦土遍野,从男耕女织到厂房林立,从旧村改造到城市兴起,这一切,海泊河都默默见证着。

居民赵淑华和高秀香在海泊河文史风情馆畅聊老照片的故事。

  “大娘,嫩上哪?”“我上大茅房买点菜。”你可别以为“大茅房”是个奇怪的地名,其实它指的就是厕所。据了解,四方路早期的老房子没有上、下水道,“上水”要到街头的公共水栓去挑水,“下水”要到街头的“大茅房”。久而久之已不觉难听,有的商店在报纸上作大幅广告,上面不写门牌,倒是直接写“四方大茅房对面”。

  四方大茅房是亚洲最早的抽水马桶公厕,它作为德占时期青岛的地标建筑也就不足为奇。“厕所文明见证城市文明,海泊河不仅是城市文明的见证者,更是城市文明的推动者。”齐钲笑着说,“当时,青岛在两个方面领先于其他租借城市,一个是完善的下水系统,一个是城市集中供水系统,这都和海泊河息息相关。”

  原来,德占青岛后,随着城建规模扩大、人口激增,饮用水开始短缺,1899年,德国人便开始勘测考察城区周边水系,寻找饮用水源。海泊河河床4米深处有不透水的黏土层,其下还有约12厘米厚的透水砂层,蕴藏着丰富且优质的地下水资源。因此,德国殖民者放弃从崂山引水的方案,转而在海泊河建水源地。1900年春,德国人在海泊河下游横穿河谷打了50眼集水井,用虹吸管抽水,再用水泵加压,送到贮水山顶500立方米的水池中,由此向全市供水,海泊河因此成为青岛市第一个饮用水水源地。

  “海泊河是青岛城区的母亲河,也是护城河。”齐钲告诉记者,青岛半岛的地形决定了海泊河成为进出青岛的必经之路。战火纷飞年代,海泊河作为护城河,无言地守护着这片土地,忍受毁于战火的痛苦。

  德占青岛时期,德国殖民当局曾以海泊河一线作为市区、郊区的分界线,从1901年至1913年,沿海泊河建设青岛军事要塞,建设永久性大口径榴弹炮炮台12座,野战炮台及流动炮兵阵地22处,坚固步兵堡垒工事5处,步兵防御阵地、交通壕数十公里。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德军沿海泊河-湛山-浮山湾一线,构筑了“五堡垒”防线,用以保护远东舰队和青岛港口的安全,其中,最外围的五堡垒步兵防线北端便是依托海泊河作为天然屏障建立的。当时,德军将遮挡视线的突出物全部炸平,东、西吴家村被夷为平地,海泊河北岸的树木砍得只剩树桩,被铁丝网缠绕作屏障。还未开战,海泊河两岸已是一片焦土。

  “东西吴家村距东镇三四里,居民农业,女子则恃工厂,尺余高髻,紧裹双缠,远者距工厂十余里,夜半即兴,趋跄而往,至则鹄立门前,或坐卧树下,天记尚未明也。亦良若矣,奉天路一带多见此辈足迹。”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海泊河下游开始兴建纺织厂,吴家村的妇女便多到纺织厂务工。

  “由于工业对水源、排污和运输条件的要求,新兴的工厂不约而同地在海泊河下游靠近胶济铁路地区域发展起来,其中最知名的当属大康(国棉一厂前身)、内外棉(国棉二厂前身)、隆兴(国棉三厂前身)三大纱厂。” 齐钲告诉记者,随着民族工业的壮大,一些以小纺织为支柱的移民村落也逐渐兴起,海泊河便有了城市的气息。

  海泊村是移民型村落的典型,上世纪四十年代,外地迁来青岛的小商人大多落户海泊村,后来村里便兴起了大大小小的民营纺织企业。上世纪九十年代,海泊村被列为旧村改造对象,历经十年坎坷,海泊村终被铲平,海泊人家这一现代小区拔地而起。往日满目疮痍的棚户区如今高楼林立,现代化写字楼拔地而起,彼此错落形成青岛城市轮廓中的新高点。

  无悔的承受:从满目疮痍到蝶变重生

  粗放型经济发展带来污染曾是我国社会发展的噩梦,海泊河也未能幸免。

  德占青岛时期,大量人口涌入城市谋生,技术工人住在台东台西镇,零工苦力就在周边的村落安家落户,人口的激增给海泊河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加之当时的社会公共事业尚未起步,倒进河道里的生活垃圾靠河水的力量已经不能完成自我清洁,垃圾越堆越多,靠近河岸的居民推门就见“垃圾山”的现象屡见不鲜。随着经济的发展,企业家们看上了海泊河这条便利的“下水道”,印染厂、造纸厂、电镀厂、化工厂等企业沿海泊河岸落户,工业废水沿河排放。

海泊河沿岸工厂排出的染色废水。(图片由市北区档案馆提供)

  据了解,1948年底,海泊河水源地因水质恶劣,被迫停止生产。水源地的消失没有引发人们的警觉,甚至在海泊河水源地停止生产饮用水以后,海泊河地下水仍作为冷却水、工业用水等为企业所用。曾河水澄清、鱼虾成群的海泊河,仅数十年就面目全非。

  “造纸废水让海泊河变得又脏又臭,但那时候人们的环保意识不强,甚至一些沿河的住家户还利用造纸废水晒纸浆块儿当柴烧。”吴振华告诉记者,那时候村民都很穷,一个村民偶然发现,造纸厂的废水排到河道经过沉淀后,居然会留下厚厚的纸浆,便在河道边挖个小沟,将造纸废水引入,再把沉淀下的纸浆晒成纸浆块儿当柴烧,这一“聪明”的做法便很快被其他村民效仿,所以,沿河刨出小道晒纸浆便成为当时海泊河边一道“风景”。

  “造纸厂、电镀厂、模具厂、印染厂、电机厂……当时海泊河边的工厂大大小小有不少,河水又脏又臭,有时候排的水还五颜六色的,像是打翻了颜料瓶一样。”高秀香是1980年随丈夫一起安家二十中的,在她的印象中,海泊河已经没有“河”的概念,倒像是垃圾沟,什么脏东西都能往里扔。

  其实,早在民国时期,海泊河的污染问题就曾备受当局政府重视,但各种治理举措终因无法制止工业废水排放和生活污水排放而收效甚微。1991年3月20日,青岛市“八五”期间重点建设工程――海泊河污水处理厂开工建设。1993年,污水处理厂建成投入使用,拉开了拯救海泊河的序幕。投资1.39亿的现代化的污水处理厂实现了自动控制运行设计,日处理污水8~12万立方米,每年可减少污泥投海量两万吨。

  “海泊河的治理一直都没停过。别看海泊河流程短,但面临问题复杂,且无先例可借鉴,致使治理难度增加,效果不明显。” 市北区城市管理局孙书宝介绍,海泊河治理主要有几大难点:海水倒灌河道,淤积严重,盐碱化致使水生植物无法生长;季节性河流,雨季雨水丰富但迅速排干,旱季则无淡水作为景观水;自然河改为人工河后,渗透率弱;支流多、流域广,流域内截污管线虽经整治,但由于部分企业、经营业户私排污水和部分截污设施遭到破坏,污染河水的现象时有发生。

1991年海泊河污水处理厂开工建设,1993年投入使用。(图片由市北区档案馆提供)

  迎难而上,截污、清淤、景观绿化、污染点源治理等治理工作加大力度开展。河底淤泥清除后,改变过去以混凝土进行铺装的方法,采用片石干铺河底,保持河道生态功能;在位于离入海口700米处建设长约95米、宽8.6米、7孔的拦潮闸,最大回水长度达2640米、蓄水水位高程达2米,可以有效蓄积雨水及海泊河污水处理厂的中水形成景观水面,同时解决由于海水倒灌引起的重复淤积和土质盐碱化问题。

  海泊河综合治理主体工程于2012年完工,成果明显,沿岸居民拍手称赞。治理前,河道异味四溢、蚊虫肆虐,沿岸居民四季不敢开窗。如今,昔日的臭水河蝶变为风光旖旎、民生休闲的幸福河。

  漫步海泊河边,两岸的垂柳随风舞动,给萧条的冬季增添一抹绿。“海泊河大变样,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河道硬化,河岸绿化,还建起了木栈道,像个小公园。我常带小孙子来河边散步,给他讲这条河是如何从清水变成臭水,现在又变美的故事。” 赵淑华笑着告诉记者,“我们家三代人分别见证了海泊河的不同阶段,我印象中的海泊河是条乡村小河,女儿印象中的海泊河是条臭河,孙子的印象中就是条现代河了。”

责任编辑:刘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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